痛。

当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浮起时,阎非首先感受到的,依旧是那无处不在、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痛。头痛稍缓,但躯干和四肢的钝痛、内脏的隐痛,以及神经末梢那种过载后的、细微却持续的刺痛,依旧清晰。只是,与之前倒在冰冷后巷、濒临死亡时的剧痛相比,这种痛楚似乎被某种温暖、柔软的东西包裹、缓解了。

他躺在……一张床上。很软,很干净,带着阳光晒过后、以及某种淡雅清新剂的味道。空气温暖,湿度适宜,没有机油、垃圾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,只有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环境系统运行声。身上盖着的薄被轻软舒适,伤口处传来清凉和微微的麻痒感——似乎是某种高级医疗凝胶在起作用。

他慢慢睁开眼。视野不再模糊,首先看到的是柔和米白色的天花板,造型简洁的吸顶灯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光。他微微侧头,打量四周。这是一间不算大但布置得非常雅致温馨的卧室,浅色调的墙壁,原木色的家具,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,窗帘是质地很好的亚麻,此刻拉开一半,透过单向观景玻璃,可以看到外面是“梦幻天堂”太空城常见的、经过精心规划的都市景观——错落有致的悬浮建筑,在空中轨道上无声滑行的车辆,远处人造天幕模拟出的、渐变色的“黄昏”天空。

这里……是那个紫发女人的家?阎非的记忆逐渐回笼。那个在肮脏后巷中,向他这个“垃圾堆里的可疑人物”伸出援手的女人,还有她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。她们真的把他带回了家,并且,安置在了这样一个……舒适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环境里。

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,然后是手臂。虽然依旧虚弱无力,伴随着酸痛,但至少可以活动了,不像之前那样如同瘫痪。他支撑着坐起身,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喘息了几声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低头看了看自己,身上那套破烂污秽的衣物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柔软的浅灰色棉质睡衣,尺寸似乎略大,但很舒适。手臂、脖颈等露出的皮肤上,一些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已经被妥善处理,覆盖着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医疗薄膜。

她们不仅救了他,还帮他清理、换了衣服、处理了伤口。这份善意,远超阎非最初的预期,也让他心底深处某个坚硬的角落,微微松动了一下,随即涌起更深的警惕和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在战场上,他见惯了死亡、背叛、冷酷的计算,这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救助,对他而言,陌生得近乎不真实。

他掀开被子,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尝试站立。一阵眩晕袭来,他不得不扶住床沿,稳住身形。身体的虚弱程度远超想象,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抗议,五脏六腑也传来空虚的隐痛。他现在的状态,别说驾驶机甲战斗,恐怕连一个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都打不过。

就在这时,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张小小的、白皙可爱的脸蛋探了进来,琥珀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,正是那个小女孩,小露。她看到阎非坐起来了,眼睛一亮,推开门,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的毛绒兔子玩偶,怯生生地走了进来。

“你醒啦?”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,带着好奇和一点点害怕,“妈妈说你受伤了,要好好休息。你疼不疼呀?”

阎非看着这个只到他腰间高的小女孩,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。他习惯了面对敌人冰冷的炮口,习惯了在硝烟和警报中下达命令,习惯了与死亡和毁灭为伍。但面对这样一个纯净如水晶、充满关切眼神的孩子,他那些钢铁般的意志和战斗技巧,全都派不上用场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,发出嘶哑的声音:“……不疼。谢谢。”

声音出口,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干涩粗粝得不像人声。

小露似乎也被他难听的声音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,抱紧了怀里的兔子,但很快,好奇心又占了上风。她往前凑了凑,仰着小脸,仔细打量着阎非,忽然问道:“大哥哥,你叫什么名字呀?妈妈说你可能不记得了,是真的吗?”

阎非心中一动。不记得了?这是那个女人为他准备的借口?倒是省了他编造身份的麻烦。他顺着这个话头,点了点头,用尽可能平缓但依旧嘶哑的声音说:“嗯……不记得了。很多事情……想不起来。”

“啊,好可怜。”小露立刻露出了同情的神色,她把怀里的兔子往前递了递,“那,大哥哥,我把‘波比’借给你抱抱吧,抱着它就不难过了。我以前摔倒哭鼻子的时候,妈妈就让我抱波比。”

看着递到面前的、毛茸茸的兔子玩偶,阎非彻底僵住了。接受?这太……不适应了。拒绝?似乎会伤了这个好心小女孩的心。就在他犹豫不决时,门口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女声,带着一丝无奈和淡淡的责备。

“小露,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打扰客人休息吗?”紫萱走了进来。她已经换下了外出的风衣,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,淡紫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,少了几分在外的精明干练,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。但她的眼神,看向阎非时,依旧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
“妈妈,大哥哥醒了!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,好可怜。”小露立刻跑过去,拉住母亲的手,汇报着自己的“发现”。

紫萱摸了摸女儿的头,目光落在阎非身上,语气平静:“感觉怎么样?卡卡给你做了基础扫描和处理,你的外伤不严重,但内耗很大,需要静养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,直视着阎非的眼睛,“关于你的身份,还有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倒在那种地方,你……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
她在试探。阎非心中了然。这个女人不傻,相反,她很聪明,也很谨慎。她救了他,但绝不会完全相信他“失忆”的说法。

阎非迎上她的目光,没有躲闪,眼神尽量保持一种重伤初愈者的迷茫和虚弱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嘶哑:“只记得……很黑,很冷,然后……就遇到了你们。谢谢你们救了我。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他刻意略过了对自身伤势来源的任何描述,将重点放在表达感谢和承认“麻烦”上,这符合一个“失忆”且处境尴尬的受助者的心态。

紫萱审视了他几秒钟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,但阎非的表情控制得很好,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。最终,她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,或者说,她决定不再深究——至少现在不。

“不记得就算了,也许以后会慢慢想起来。”紫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你暂时就在这里休养吧。不过,有些事我要先说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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