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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.白花翎
这一夜，宁州以南的潍海可说是风平浪静。天上下着微雨，薄薄的雨雾弥散在夜色之中，令人视线蒙胧，只有海风裹挟着的湿气扑上皮肤，才能感觉到一丝寒凉之意。
以优雅的木兰舟为首，来自秋叶的船队在这样的夜海上平稳行驶。黑夜遮蔽了它的形貌细节，却掩不住它的高阔矫健。为首的主船有三四层楼那样高，船头却如锋利的刀锋划开如绸的水面，两侧的护卫船只紧随其后，暗夜中几乎悄无声息，只有轻溅的白浪为它们留下浅浅的尾迹。
雪吟殊离开秋叶京，自天河至霍北港出潍海，经过十多日的航行，即将到达宁州厌火港。从厌火到青都，快则三五日，慢则七八日，目的地便在眼前。他没有刻意加快行程，更没有掩匿行踪，而是光明正大地乘了最好的皇室木兰舟，就那么悠然自若地一路行来。所有人都知道当朝太子雪吟殊正前往青都，谒见羽皇陛下。所有人都不知道，青都会是怎样一番风云变幻。而他给了他们机会。
各族、各城、各姓氏，都有充足的时间去权衡利弊，去好好做个抉择。
一片羽翼掠过天际，有如这阴雨中泛着微光的云。羽人斥候落在甲板上，收了光翼，一身黑衣便融进夜色里。船上自有人来接引他，片刻便带他进了主舱。
主舱中雪吟殊与几名幕僚正在议事。见这人出现，雪吟殊还未开口，一名性急的年轻人便道：“怎么样，青都有什么消息？”
暗探道：“一切顺利。这是洛氏交过来的已归顺的世家中人的名单。”
听了这话，众人都精神一振。雪吟殊扫了一遍暗探呈上的纸笺，露出一丝笑意：“洛氏与鹿氏，事情办得不坏。”
“那么七角阵近期的轮值者们，也都被一一攻破了吗？”一名幕僚问道。
雪吟殊点了点头：“不错。”
“太好了，若是这样，我们的最后一着也已布完。接下去只需按计划行事便可。”
“最后一着？拿下青都的防卫要地，就是最后一着吗？”雪吟殊反问了一句，说话之人一愣。雪吟殊却没有再多说，而只是继续向暗探问道：“青都城外，龙军动向如何？”
“没有异动。”暗探回报。
“城中世族可以暗中笼络，这龙军只怕是铁板一块啊。”雪吟殊近乎自语。
隶属于羽皇的龙军驻守在青都城外，这一支龙军一向由经氏嫡系弟子统帅，要将他们如六大世家一般收入囊中是不可能的。在场的这几人中，虽有人在经氏军中有深入的人脉，但谁都知道，不能对他们期望太多。
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，”暗探接着禀报道，“有一名来自‘翼虎号’海盗首脑，日前进了青都。翼虎号与雪砂盐深有牵连，而此人，近年来一直和经氏有所接触。”
雪吟殊的神情耐人寻味：“这个时间点上，他却进了青都，是被逼无奈，还是不知深浅呢……”
雪吟殊通过浩然司掌握到的贩卖雪砂盐的海盗团，除了很快落网的“风鸦号”和几股小团伙，势力最大的就只是“翼虎号”了。他们与远在青都的经氏之间的利益交换，直到现在，雪吟殊仍旧没有摸清，更没有证据。
只是在溯洄海，翊朝对海盗的压迫越来越强。此人此时去往青都，不知是否想从经氏那里得到些什么。
“我们一定要盯紧此人，设法利用。”一名幕僚说道。
“这个自然。也许由经氏掌控的驻军并不重要，”雪吟殊语气中几乎有种冰冷的惋惜，“年木已朽，枝将焉存？”
要裁撤月见阁、夺取羽皇的权威，他们必定要与青都的经氏直接对抗。帝弋虽然威震九州，但他近年不事朝政，真正的心腹只有经氏。另一方面，任经氏这样的世家贵族，在外独大，权势熏天，同样是不可容忍之事。雪吟殊一行人此去青都，月见阁固然是目标之一，倚羽皇而令宁州的经氏，既是帮助帝弋维系月见阁存在的后盾，又是收紧各州权力的极大阻碍，何尝不是他的猎物。
削弱世家权势，建立帝国新的秩序。他在风华殿对洛驰与鹿明风说过的话，倒不是信口之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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